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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你怎麽還尿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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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你怎麽還尿我身上

第二天, 許睿還在睡覺,季愷城和宋崎就起床了。

季愷城買了包子豆漿,來到床邊叫醒許睿。

“幾點鐘了?”許睿上下眼皮還在打架, 他扭過頭看了眼窗戶。

旅館的窗簾略顯單薄,冬日的黎明來得較晚, 此時外界僅投射進些許黯淡的微光。

“六點半不到。”季愷城將他從床上托起身, 又往他後背墊了兩只枕頭, “等會我就跟宋崎出門了,你先把早飯吃了。”

許睿靠在床頭,接過包子。豆漿則是用飯盒帶回來的, 冒著熱氣滿滿的一盒。

許睿邊吃著邊問:“那你們怎麽去找房子?滿大街找嗎?”

季愷城:“我問了旅店老板,他讓我們留意電線桿和那些弄堂的墻壁, 應該會有租房信息。”

許睿不用趕時間, 所以可以在床上慢慢吃。季愷城和宋崎吃完了早飯, 便收拾著準備出門了。

他揣了兩百塊錢, 剩下的錢放在房間裏讓許睿看好, 又叮囑許睿, 如果他們中午沒回來,就讓他自己下樓去打飯, 以及註意安全。

錢倒是不用季愷城提醒, 許睿看得比性命都重要,這錢要是丟了, 那他們三以後都得去大街上討飯了。

所以季愷城和宋崎一走, 許睿就把裝錢的腰包給塞枕頭底下了,接著他又繼續睡覺。

等睡到大中午,季愷城宋崎沒回來,他洗漱後把腰包給綁在自己粗了一圈的腰間, 還拉上了棉襖的拉鏈,將腰包遮得嚴嚴實實。

他帶著飯盒,關上房門。懷孕了就是這點煩,尤其上下樓梯。下樓倒還行,扶著墻慢慢往下走就是了。

可上樓的時候,還沒爬兩步就累得直喘氣,不得不扶著腰站著歇幾秒,他嚴重懷疑這肚子得有十來斤重。

回到房間裏,坐在床邊解決了午飯。下午便待在房裏看小說,看累了又繼續躺床。

旅館臨街,在房間裏可以聽見外頭的喧鬧,要不是擔心這錢,他早就溜達出去了。

季愷城他們早上七點左右出門,到傍晚四五點才回來,許睿聽見敲門聲,可總算是將他從無聊枯燥的日子裏給解救出去了。

“你倆再不回來,我真的人都要待傻了。”

季愷城和宋崎走了一天,進房間的第一件事便是坐在床上休息了會。

宋崎表情痛苦道:“你待傻了,我倆可是人都要走傻了。早上先去了醫院,然後就在醫院附近找房子,每路過一根電線桿都要停下來看上面貼的,你不知道海市的小弄堂多到離譜,我跟季愷城兩個人走的暈頭轉向。”

“那房子沒找好嗎?”

季愷城:“找好了,離婦保有一點距離,但也還行。大概拐了三四個街口,主要離婦保近的,租金有點高。”

許睿忙問:“多少錢?已經付了?”

“一個月一百一,房東要押一付三,今天錢沒帶夠,就先給了一百一。”

“什麽,一百一?!!!”許睿瞪大眼不敢置信道,“現在普遍工資也就一百五到兩百塊吧?算它大城市工資高,那也… …太貴了吧?”

“這還不算貴呢。”宋崎在旁邊說,“婦保邊上的,我們也問過,那要一百五六一個月。”

許睿已經驚得合不攏嘴了,他腦子裏瘋狂計算著開銷和存款。

季愷城寬慰他:“主要今天找的房離醫院近,免得到時候跑來跑去反而更耽誤。而且海市最繁華的路離那也不遠,住那邊以後也方便做生意。”

季愷城考慮事情周全,既然他都這樣說了,許睿即便再肉疼也稍稍寬心了些。

他問:“明天就退房搬過去嗎?”

宋崎:“那邊還要打掃,但是毛巾什麽的還在旅館裏,季愷城又擔心回來太晚怕你著急,所以我們打算吃了晚飯後再過去打掃。”

許睿:“那我也過去唄。”

季愷城蹙眉:“你待在房間裏,那邊很臟。”

“別,我真待不住了,你們不在,我一個人實在太無聊了,哪怕我過去站在邊上看著你們幹活也好啊。”

見許睿真的快憋瘋了,季愷城點頭同意了。

晚飯後,他們三個人就挑著行李走出旅館了。

房子位於玉林路,從旅館到那大約有一公裏的路。這麽多的行李也難挑,幸好這時代路邊有那種人力三輪車,砍完價格,到玉林路是兩塊錢。

季愷城便喊了兩輛,他和許睿坐一輛,腳邊擺了一只蛇皮袋,宋崎則和行李擠一輛。

三輪車師傅不走大馬路,走街串巷車鈴刮得叮咚響,也不知道繞了多少個弄堂,繞得許睿看著四周相似的建築物,都分不清東南西北時,玉林路到了。

付完錢後,季愷城扶著他下車。

許睿站在弄堂口,看著裏邊又深又窄的兩排房屋,差不多有五六層樓,旁邊歪七扭八停著自行車三輪車,仰起頭,晾衣繩和電線更是亂七八糟。

這個點正是晚飯時光,從墻體裏飄出的鍋鏟炒菜聲不斷。

三人剛走到租的那棟樓下,站在門邊的一個人便笑著朝他們打招呼。

“你們來了啊!”

是一個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的老頭,季愷城告訴許睿,這就是房東,姓陸,長得挺慈眉善目。

這一棟樓裏住了至少有幾十個租戶,許睿他們走進一樓的時候,不少人正在洗菜洗碗。

陸房東指著一排水龍頭,這些水龍頭水槽繞著墻壁一圈,他告訴三人,因為水費是看水表的,所以每戶租客都有單獨的水龍頭。

季愷城租的時候,房間只剩下一間了,在三樓。

陸房東領著三人走上逼仄的樓梯,許睿看著眼前的環境直擰眉。他忽然懷念起錦繡棉紡廠了,雖說縣城是小了點,但至少那個宿舍是平房,打開門外頭還寬敞。

來到三樓,房間在最末尾的一間,不過好在外邊的走廊是欄桿,盡管開門能看到弄堂對面的那排房屋,但空氣還算流通。

“你們燒飯什麽的可以跟其他人一樣,放在外邊。”陸房東說。

三人看了看其他的鄰居家,見他們在門邊的窗戶下擺了桌子,條件好的已經用上了煤氣竈。

季愷城把剩下的房租和押金交給了陸房東,陸房東告訴三人,他就住在二樓,如果以後有事,可以去二樓找他。

陸房東走了後,季愷城用鑰匙擰開了房門。

許睿還以為是單間,結果走進去才發現面積大概二十來個平方的屋子,居然還隔了裏外兩間。

裏邊那間小些,擺了一張木床和一只簡陋的衣櫃。外邊那間稍寬敞,擺了一張桌子和兩條凳子,窗臺下也有一張桌,其他的家具再也沒了,甚至裏外兩間,中間連扇門都沒有,只有一條印著碎花的布簾子,還不是落地,只到人大腿位置。

不過這屋子倒有處優點,那就是裏外都有窗戶。

屁點大的屋子都不需要逛,許睿掃了一圈後問:“怎麽就一張床啊?”

“房東那也沒多餘的床了。”季愷城又同宋崎說,“明天給你買張鋼絲床吧?外邊的這間靠墻還能擺張床。”

宋崎看了看裏外間的這堵墻,又走進裏間打量了那張木床,他遲疑道:“買鋼絲床太費錢了吧?我覺得這張床三個人擠擠也能睡得下。”

季愷城看著宋崎,“難道你想以後小孩生下來再四個人一起擠?”

“… …”

許睿卻發愁其他的事,他郁悶道:“不是吧,上廁所又得跑公共廁所嗎?”

隨著月份增大,許睿的肚子愈發沈重,上樓下樓地跑,確實辛苦。

季愷城盯著他的肚子沈思兩秒:“要麽給你買只痰盂?”

痰盂那還是算了,許睿一想到在裏間蹲痰盂,睡在外間的宋崎只需要一低頭就能穿過那條布簾子看到他白花花的屁股就尷尬。

“再說再說,趕緊打掃衛生吧。”許睿擺擺手。

從縣城裏出發時,考慮到以後租房,季愷城很有先見之明帶了些布頭,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三人又是擦家具擦墻壁又是掃地拖地,季愷城光是洗擦下來一片漆黑的布頭就樓上樓下來回好幾趟。

宋崎也一遍遍拖著水泥地。而許睿不能幹重活,就站在門外擦靠近欄桿的窗戶。

衛生搞完後,又把蛇皮袋解開,把被褥全都取出來暫時放在裏間的床上,等到明天出太陽再拿到欄桿上去曬。

而碗筷鍋具全都收到窗臺下的桌子上。

第二天退了房,先去給宋崎買了張鋼絲床。雖說房租是貴了點,但好在買東西便利。

走出弄堂不遠便是馬路,臨街全是店鋪。附近還有個農貿市場,而弄堂口還有一間浴室,問了價格,洗一次澡每人只需要五角錢。

季愷城和宋崎將鋼絲床扛上三樓,展開後鋪在墻邊,而墻的另一邊則是裏間的木床。

今天大太陽,積雪已經全部融化,幾乎家家戶戶都在曬被子。

季愷城也把被子曬在欄桿上,而這條弄堂裏的樓房欄桿上全是花花綠綠的被子衣物。

宋崎去陸房東那搞回來一張長桌,便擺在了門外的窗臺下,房子小,在裏邊燒飯油煙味重,就跟其他鄰居們一樣準備在外面燒。

一切收拾妥當後,三人總算是在海市安定下來了。盡管未來迷茫,但這條路上三人作伴倒也不孤單。

傍晚宋崎出去買菜,許睿和季愷城就在屋子裏鋪被子。

昨天還空蕩蕩的屋子,今天就被擠得滿滿當當,三人的衣物在衣櫃裏根本塞不下,於是只能在床底下鋪只蛇皮袋,將多餘的先堆裏頭。

只是小孩的衣服褲子,季愷城格外重視,楞是從衣櫃扒拉出一塊地兒放著。

宋崎剛出去沒多久,季愷城喊許睿去弄堂口的浴室洗澡。這樣等宋崎買完菜,正好他倆洗完回來燒飯,讓宋崎去洗。

倆人圖方便,索性在屋子裏先換好睡衣褲,然後季愷城只需要帶著臉盆和洗漱用品就行。

他扶著許睿沿著欄桿從三樓走到一樓,這個點鄰居們都在做飯,走廊上全是熱鬧的炒菜聲。

到了昏暗的一樓,水槽邊又全是洗菜的,連轉個身都困難。

來到浴室後,季愷城交完錢和許睿走進去。揭開厚重的類似於棉被的簾子,裏頭氤氳著白茫茫的霧氣。

挨墻是一排木櫃子,上頭有鎖,專門供人寄放衣物。

來浴室之前,許睿還以為又跟錦繡棉紡廠的浴室一樣,大夥擠一堆洗。

可沒想到這邊的浴室居然是單間,他和季愷城忽然同時想到了什麽。

許睿兩眼珠子一轉,火速脫掉衣服。

“你慢點… …”季愷城一邊提醒一邊幫他把衣服收進木櫃子裏。

等到季愷城脫完衣服後,許睿就急不可待地將他拽進單間。

看著許睿興奮得跟什麽似的,季愷城只覺哭笑不得。

他鎖好單間的門,又沖許睿輕輕噓聲:“旁邊還有人。”

“快點快!”許睿急哄哄地勾過他脖子堵住了他的嘴。

季愷城只好將水龍頭擰開,水流霎時從水管子裏落下。

掐指一算,自從和宋崎同行以來,倆人好像是挺久沒做了,這一下子可真是天雷勾地火,幹柴逢烈火。

浴室裏倒是不冷,就是得用水聲來遮掩。於是水管子嘩啦啦流水,從頭淋到腳,倆人親個嘴還得喝半管水進肚。

許睿向來是追隨感覺的人,此刻季愷城也被他感染得不行,他啃咬著許睿的脖頸,手也無法自持。

“臥槽!你別亂捏!”許睿胸部痛了一瞬,急道,“你他媽別又把我… …那什麽給捏出來了。”

這話聽在季愷城耳中卻如催情劑般,他忍不住緊貼著對方的臉頰低語:“我想看。”

“看你妹啊!”

季愷城輕輕笑了聲,重新吻住許睿的唇,從唇齒間低吟:“你撐著墻… …”

也只能這樣了,可過程真是一言難盡。薄薄的隔板擋不住外邊進出的腳步聲。

尤其到關鍵時刻,隔壁某大爺洗到興起時還哼起歌,那嗓門真是能叫季愷城聽到陽痿的程度。

他一會動一會停的,許睿心煩得要死,趁著隔壁老頭唱歌,他催促季愷城:“你磨豆腐呢!?磨磨唧唧的我腿都要站麻了。”

“他老唱甜蜜蜜,我節奏有點找不準… …”

“… …你妹的!”

不過也總算是圓滿完成了,洗完澡後,許睿拖著兩條打顫的腿,被季愷城扶著走出去。

穿好衣服後,外邊天都黑了。剛洗完澡又穿著厚實的棉睡衣,許睿臉蛋紅彤彤,眼神還帶著幾分迷離。

季愷城見他這樣,忍不住笑著問:“怎麽樣?”

“爽爽爽,爽得人都快缺氧了。”許睿滿臉饜足,“就是姿勢太累人,要是能躺著就更好了。唉,果然還是條件不允許啊。”

但是在這種條件下,浴室確實是唯一且不錯的選擇了,一人五角錢,比開房簡直不要太劃算了。

一能洗澡,二能爽。許睿真是要佩服死自己的天才腦子了。

上樓後,宋崎已經回來了。

他看著明顯容光煥發的許睿,問:“你們幹嘛去了,怎麽那麽長時間?”

季愷城回他:“剛去洗澡了,順便散了個步,宋崎,你去洗吧,晚飯我來燒。”

“行!”小處男宋崎不疑有他,收拾收拾抱著臉盆下樓去了。

三人在出租屋裏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後,許睿把腰包裏的鈔票算了一遍。短短一天時間花了一百來塊錢叫他和宋崎肉疼得不已。

季愷城看著這倆人跟鵪鶉似的,巴巴地盯著他,目光裏流露出對賺錢的渴望時。

他無奈道:“明天我們一起去街上逛逛,順便看有沒有賺錢的路子。”

許睿和宋崎雙眼冒光連連點頭。

錢不敢全部帶身上,但剛搬進這裏,又不敢輕易放屋子裏。

許睿在屋子裏轉悠半天,最終讓季愷城把煤爐拿進屋子,然後用布頭包好塞在煤球底下。

這下放心了,他擦了把手爬上床。

等到第二天吃過早飯出門,又把門給鎖仔細了。

三人從玉林路出發,一路打聽走到公交車站。這時代的公交車上下還是共用車門,一到站,呼啦又是一群人往下湧,而車裏要下去的人反而得艱難往下擠。

沒辦法,要去的地方人力三輪車吃不消那麽遠的路,許睿若想出去逛,就只能硬擠了。

幸好季愷城和宋崎人高馬大又有力氣,擋開了人群,許睿這才捧著肚子上了車。

站了二十來分鐘,終於下了車,三人狠狠地吸了口新鮮空氣。

等肺緩過來後,才發現已經置身在熙攘的世界中。放眼望去,兩旁高樓廣告牌林立,街上車聲嘈雜,人頭攢動,一派繁榮景象。

而不遠處那一帶寬闊江邊,頗具異國風情的建築,便是海市最奢華的新天地了。

宋崎看著身邊穿梭的人流,他覺得那天在旅館看到的陳默就已經穿得挺洋氣了,現在一看,這大冬天穿的瀟灑的人還不少。

“我真的是這邊待久了,明明以前就生活在城市裏,怎麽現在也覺得海市這麽有逼格呢?”許睿不由感慨。

比起許睿和宋崎看得眼花繚亂,季愷城卻默默地觀察著其他的東西,比如小吃攤。

街邊小道到處都有油炸串烤地瓜關東煮之類,競爭這麽激烈,像他和許睿之前弄的半調子炸串肯定是沒法做了。

服裝應該可以,尤其大家生活水平提高,追求的款式也多。只是進貨渠道這塊一時半會搞不清楚,加上資金成本,所以短時間內沒法考慮。

一上午的時間、從熱鬧的音像店逛到服裝店再到金店,三人沒錢瞎看,最後季愷城說要給小孩買奶瓶奶粉,才在一家店裏停下來。

許睿兩條腿酸得不行,他撐在櫃臺前看著季愷城認真挑奶瓶。

結果一聽到店員說出價格後。

“多少!?”許睿聲音大到差點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季愷城拉過他低聲說:“奶瓶二十到三十的價格,奶粉,港城進口的皇家奶粉是三十五,國產的二十五。”

想到是要從自己肚子裏生出來的,許睿咬咬牙問:“三十五塊錢進口的能吃多久?”

季愷城指給許睿看貨架上的奶粉,“一袋是四百克。”

“四百克… …”許睿狐疑道,“看著挺多的,能管一個月不?”

季愷城搖搖頭,他也不清楚,他便問店員。

店員笑道:“這就看孩子胃口了,如果胃口小估計吃四五天,要是胃口大點,那三天就沒了。”

這下不止許睿驚了,連季愷城也沈默了。倆人同時在心裏默算。

一袋四百克,自己的娃必須吃進口的,那就是三十五。胃口大三天花三十五,一個月三十天,那麽… …

“怎麽… …能這麽貴… …”

季愷城輕拍他的肩,“買吧,你不是不想親自餵嗎?”

“可是三百五!”許睿狠狠咬著牙,“他媽一個月三百五!三百五夠我們吃好幾個月了,不,半年都行!”

一想到他和季愷城在新陽縣辛辛苦苦才攢下的錢,馬上就要被兔崽子兩口喝光了,他仿佛是肉被割了一塊。

他甚至都開始猶豫要不要親自餵奶這事了。

當季愷城準備付款先買一袋奶粉和兩只奶瓶時,許睿的手掙紮著伸出又收回,收回又伸出,可最終他還是擋不住大男人nai頭被小兔崽子叼的羞恥心,索性兩眼一閉,大步跨出了店鋪。

中午是趕不回去吃飯了,季愷城便提議找家快餐店或者面館解決午飯。

許睿望著他手裏拎著的東西,難受道:“還是省著點吧。”

季愷城:“省錢也得吃飯。”

許睿看到前邊賣烤紅薯的,他下巴擡了擡,“吃烤紅薯吧,一根就夠了,我們三個分著吃,你去挑根粗的吧。”

季愷城拗不過他,他買了三根。

“不是說好買一根嗎?”許睿拿著熱騰騰的紅薯直皺眉頭。

季愷城嘆氣道:“就算你省著點吃,宋崎也得吃。而且逛了一上午,再不吃飽的話,恐怕下午都沒力氣擠公交車了。”

“行吧。”

只是許睿現在吃著紅薯都感覺在吃鈔票似的,邊吃還邊唉聲嘆氣。

宋崎不理解許睿不親自餵奶這事,他問:“許睿你幹嘛不自己餵奶啊?你又不瘦弱。”

說著他忽然想到什麽,湊過頭去,“你是擔心沒奶水嗎?我聽說多喝魚湯… …”

許睿本身就為鈔票的事心煩,聽見旁邊嘰嘰喳喳的就更頭疼,他橫過一個白眼,“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季愷城寬慰他:“別發愁了,錢本來就是賺來花的,而且以後我們又不是不賺錢了。”

許睿愁眉苦臉道:“道理我都懂,我只是一天不做生意就心慌。”

他們現在的位置是一架天橋,因為車輛無法進入,所以成了行人散步的地方,而人一多,又形成了各種小攤位。

季愷城看見有一兩個攤位生意格外好,他走過去看,才發現地上賣的是磁帶和錄像帶之類。

也是,如今許多科技的產品正在滲入人們生活,就上午逛過的音像店生意就很火爆,而以海市的消費水平,基本上的人家裏都有電視機甚至是錄像機。

季愷城上前詢問了價格。

“磁帶五塊錢一張。”攤主又指著一沓嶄新的錄像帶,“全新的,店裏買要二十五三十,我這就十五。”

季愷城若有所思地回到許睿旁邊坐著。

許睿剛也翹著腦袋在看,他問季愷城:“什麽價啊?你打算賣磁帶嗎?”

季愷城告訴許睿價格,又粗略分析了成本。一張五塊錢的磁帶,而像在天橋上擺攤的免不了被顧客討價還價,至少能還一兩塊錢。

那麽磁帶的進價應該不會超過兩塊,興許更低。

“這麽聽起來,利潤很可觀啊。”許睿覺得也是,在這麽無聊的年代,但凡他有錢,早就買電視機錄像機了,哪怕買只錄音機聽聽歌也行。

“不過,上哪兒進貨?那攤主肯定不會告訴咱們的。”

季愷城思考了片刻,便喊許睿宋崎回出租屋。

“下午不逛了?”宋崎問。

季愷城:“不逛了,我想回去問問房東,他在那帶住了幾十年,又出租那麽多房子,他肯定有點門路。”

一涉及到做生意,許睿和宋崎也幹勁十足了。誰讓宋崎急著攢錢還債,而許睿又忙著賺奶粉錢。

於是三個人火速回了玉林路。

季愷城買了一包煙去找陸房東,陸房東倒也爽快,帶著他們三就去了玉林路的一家小音像店。

音像店老板是個長相精明的年輕人,聽陸房東說明來意後,他說:“既然是街坊鄰居介紹的,我也不會忽悠你們,以後大夥還要有生意往來。這樣,你們的話,磁帶一塊五拿走,錄像帶就五塊錢。”

三人商量了下,因為是頭一回賣這些,不敢進太多,所以只進了四十張,錄像帶十盒,一共一百一十塊錢。

音像店老板笑道:“你們要是擔心不好賣,其實我這兒有更暢銷的。”

季愷城問是什麽?

音像店老板從桌子底下的袋子裏拿出一盒錄像帶,張望了眼四周後,讓季愷城靠過去,然後神秘兮兮地將錄像帶塞進他懷裏,眼神意味不明地沖他笑了下。

“這個進價七塊錢,但能賣這個價。”老板賊兮兮地比劃了下手指,“二十五!”

“是什麽?”許睿和宋崎也湊過去。

錄像帶的外包殼上一般印著封面廣告,季愷城下意識翻過來,然而還沒看清楚,只覺這麽隨意一掃,映入眼簾的全是白花花的。

他頓時臉蹭地發燙,慌裏慌張地把錄像帶用衣服擋住。

許睿和宋崎也看到了。雖說許睿私下和季愷城什麽葷腥的都嘗過了,但在大庭廣眾下,他畢竟是個十九歲的男孩子,還沒修煉成老油條。這一眼,也不由紅了臉。

而宋崎就更別提了,估計大街上一公一母兩只狗,都能令他不忍直視。他抿著唇低著頭,眼神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音像店老板還在熱情推銷:“怎麽樣,要不要?”

季愷城尷尬道:“可這個怎麽拿出去賣?”

音像店老板:“你到時就悄悄問顧客,我這兒有好東西。你放心,那幫子經常買的一聽就懂了。”

季愷城覺得這事仍得斟酌。

三人走到店門口商量。

許睿推了推季愷城:“怎麽說啊?咱們賣不賣那個?”

宋崎難以啟齒:“這怎麽賣?我都張不了口。”

“可一盒能賺十八哎!”許睿又胳膊肘撞了下宋崎,“做生意就別講臉皮了吧,再說了,你不是還急著還工人的工資嗎?”

宋崎聽完這話,漸漸地也猶豫起來。

季愷城遲疑道:“要不,先拿兩三盒試試看?”

許睿:“我覺得行。”

三人商量完畢,就跟音像店老板進了三盒,然後跟燙手山芋似的火速裝進袋子裏。

回到出租屋,季愷城和宋崎在忙著燒晚飯,許睿坐在桌前把今天的開銷給算了賬。

他一邊握著筆在本子上寫一邊直搖頭嘆氣:“今天真的是大放血啊!嘖嘖嘖,錢一分沒賺,就已經花了這麽多。”

嘩嘩的炒菜聲從窗戶外傳進來,宋崎端著季愷城剛炒好的菜擺桌上。

他側頭看了眼本子,問許睿:“花多少了?”

許睿握著筆在本子上指給他看,“旅館房費兩天二十塊,坐三輪車四塊,房租一百一一個月,三個月加押金四百四十塊。

進磁帶錄像帶一百三十一,奶瓶兩只五十,奶粉三十五,鋼絲床六十,哦對,凳子還買了一條。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懶得算了。”

“那我們現在還剩下多少錢?”

許睿將鈔票清點了番,“還有一千八百六十。”

“我這還有三百四十塊。”

“那正好兩千二。”許睿煩躁地合上書本,“怎麽兩三天能花這麽多。”

季愷城炒完菜了,喊他倆收拾桌子。三個人兩菜一湯,許睿看著端上桌的豬蹄燉黃豆。

“不是說了以後不吃肉嗎?”

季愷城說:“你還有一個多月就生了,得補充點營養。”

宋崎也連聲附和:“對,其他的都能省,營養還是要跟上的,要不然你生孩子的時候會沒力氣。”

“行吧。”許睿接過季愷城給的筷子,夾了一塊豬蹄。

季愷城剛來的時候做菜跟餵豬似的,現在做多了,味道也漸漸不錯了。

“怎麽樣,好吃嗎?”

許睿吃著燉得軟糯的豬蹄直點頭:“好吃好吃,下回你還做這個。”

“嗯。”

吃過晚飯後,三人就坐在鋼絲床上商量明天去擺攤賣磁帶的事。

音像店老板告訴他們,白天城管多,最好晚上七點到九點,而且晚上的生意比白天要好。

而擺攤的地點,季愷城決定不去白天逛的天橋那,主要是距離遠了需要坐車麻煩。不過好在音像店老板告訴他們,在玉林路一公裏外有個小廣場,附近全是工廠。

一到晚上,工廠裏的小年輕們就會出來溜達,去那賣生意也不錯。

不過因為要涉及到賣不可描述的錄像帶,三人還是在屋子裏演練了一番。

許睿讓他倆明天單獨帶一只布袋裝錄像帶,然後掛在肩上,外頭穿著棉襖,等到來顧客時,拉鏈一拉,悄悄拿出來。

“這樣。”許睿站起身同坐在鋼絲床上的倆人說,“你們假裝我是來買東西的,咱們先來走個流程,誰先來?”

季愷城和宋崎對視一眼,季愷城撇撇下巴:“你先。”

宋崎抿抿唇,站起身。他不忍直視地將錄像帶藏進棉襖裏,接著靠近許睿。

“老板,買… …買東西嗎?”

許睿:“你這有什麽?”

宋崎又羞又臊地將手伸進棉襖裏,神情遮遮掩掩道:“有好東西… …你要不自己看看?”

“停停停!”許睿打斷他,“不是,你聲音小的跟貓一樣,誰聽得見啊?”

“那我總不能大聲吼吧……”

“沒叫你大聲吼,可也太小聲了吧?咱們賣這種不能見人的東西就得幹脆利落,咬字清晰。去去去,換個人。”

季愷城前一秒還憋著笑看他倆演練,下一秒輪到他自己了。

然而他還沒開始推銷,許睿就說停。

“怎麽了?”季愷城蹙眉不滿道。

許睿搖搖頭,“你說你板著張冷冰冰的臉,然後往棉襖裏一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掏兇器。”

“… …”

宋崎幹脆說:“許睿,那你演給我們看。”

許睿想了想:“哎行行行,季愷城你當顧客。”

話完後,許睿把錄像帶藏棉襖裏。

季愷城看著他挺 著個大肚子,表情賊眉鼠眼的樣子,忍不住額角直抽。

許睿先是張望了圈四周,而後賊兮兮靠近季愷城,“老板,我這有好東西。”

“什麽好東西?”

“嘖就,你懂的。給男人看的那種,包帶感,歐美的國產的,一個人兩個人一群人的都有,包你看了不需要女朋友。”

季:“… …”

宋:“… …”

許:“怎麽樣?有沒有購買欲望?”

季宋:“… …行,行吧。”

等到第二天出門賣磁帶錄像帶,許睿又再三勸導叮囑他倆:“記住!咱們來大海市是賺錢的,知道我和你們說什麽嗎?想要賺錢就得… …”

季宋:“不要臉。”

“對對,沒錯!就是這樣!”許睿放心了。

在季愷城一腳走出門口時,許睿忽然拉住他低聲說:“季愷城。”

“怎麽了?”

“宋崎不是個會做生意的人,只能靠你了,要不然奶粉真喝不起。”

看著許睿滿眼焦慮,季愷城拍了拍他的背,輕聲道:“我知道,你別擔心。你在家裏等我們。”

季愷城和宋崎走了後,許睿把晚飯的碗筷收拾了帶到一樓的水槽洗,洗完後,他回到屋子裏卻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他一門心思記掛著今晚的生意,這可是他們三個在大海市新的開端。

大約在晚上十點,他聽見外邊走廊的腳步聲,忙從裏間的床上起來,然後托著肚子沖過去開門。

季愷城和宋崎兩個在外面蹲了小半個晚上,被冷風吹的鼻子都紅了。

許睿趕緊讓他倆進屋,接著關上門急切問:“怎麽樣?!”

很明顯,效果不算好。

季愷城說那片賣磁帶的小商販有好幾個,他們那嘴皮子經年累月地磨練,實在不是他和宋崎兩個新手能比的。

“不過也賣出去了十張磁帶。”季愷城將腰包遞給許睿。

許睿翻著裏頭的錢,寬慰倆人:“也還行,至少是開張了,沒事,以後多賣賣會上手的。這樣,我明天跟你們一起去。”

季愷城:“晚上風大你就別去了吧。”

許睿擺擺手毫不在意道:“沒事,我就跟去賣賣看唄,主要我不親眼看,我著急。”

許睿要做的事情,季愷城一向只有妥協的份。

第二回出攤,許睿也跟著去了。出門前,他又被季愷城從頭裹到腳。

來到位置後,果然那小塊廣場上幾乎全是賣磁帶的。也不怪季愷城和宋崎難賣,主要逛到這邊來的基本上全是男人。

其他的攤販一臉猥瑣樣,逛街的顧客一眼秒懂。可走到季愷城和宋崎這邊,看著他倆端正的模樣,就覺這攤位,地上擺的是什麽,賣的就該是什麽,毫無神秘感可言。

許睿在這邊等了會兒,也就幾個小姑娘正兒八經買了幾張磁帶。後面他實在憋不住了,直接走出去到處逛。

季愷城拉住他問:“你做什麽去?”

“我隨便逛逛。”

結果沒曾想,被他這麽一逛,還真逛出客源來了。

季愷城和宋崎吃驚地看著許睿帶著人過來,許睿趕緊喊季愷城:“快,錄像帶。”

季愷城從懷裏拿出一盒遞給他,顧客也趕忙藏到衣服裏,然後快速付了錢。

“看膩了再來,還有新的!”許睿拍拍顧客的肩。

顧客連連點頭:“哎,行行,謝謝啊。”

顧客走後,宋崎一臉驚喜地湊過來問:“許睿,你怎麽賣的啊?”

“我給你們說,守在這裏肯定賣不過那些攤販的。他們那幫人都買了好長時間了,咱們只能攔路推銷,你倆以後就一個人守在這賣磁帶,另一個去逛,看到那些一個兩個逛的男的,就上去問,絕對有效果。”

宋崎:“好!”

趁著還沒到預產期,許睿又跟著去了大半個月。有了這法子後,季愷城和宋崎兩個便分頭幹活,盡管賣這種錄像帶挺不道德,可在這年代,哪有那麽多高尚品質可講,只要不被城管趕,三人也就隨波逐流了,於是這大半個月裏又進了不少貨。

不得不說,游擊擺攤賣磁帶這生意雖賺不了大錢,可小錢是進賬不少,尤其晚上賣出一兩盒錄像帶,就夠他們三個在海市兩天的生活了。

只是他們這家生意好了,邊上那些擺攤的不免眼熱。

這天三人擺著攤,季愷城正要出去打游擊戰時,忽然來了一幫流裏流氣的年輕人,上來二話不說就掀了擺磁帶的布。

許睿當即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你們幹嘛?!”

其中一個小年輕一手插著兜狂妄道:“誰讓你們在這兒擺的?”

季愷城吸取過上一回賣睡衣的事,遇事更冷靜了,他說:“這裏沒說不讓擺,而且其他人都在擺。”

邊上那幫攤販都看著這邊的熱鬧,季愷城瞬間明白了,他將許睿拉到身後。

“你們跟他們能比?他們是幫派罩著的,你們從哪冒出來的?”

海市不比新陽縣,季愷城他們在這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盡管咽不下這口氣,可這點許睿和宋崎也清楚,而且對方人多勢眾,真要起沖突,許睿還大著肚子很危險。

宋崎低聲說:“走吧。”

季愷城點點頭,三人開始收拾東西。

可沒想到,許睿收著收著,陡然間一只鞋踩上他的手背。

許睿懵了瞬,然而季愷城卻看見了,在季愷城心裏,他被招惹他可以忍,但只要關系到許睿,他就沒法忍。

他頓時怒火中燒,起身便朝小年輕用力擡起一腳。又喊宋崎帶許睿離開。

“我操!你打老子!”小年輕被踹得滾在地上,當著一幫人的面兒,臉上掛不住。

當下就喊著三四個兄弟沖向季愷城。

“操!”許睿見場面霎時間一片混亂,他狠狠甩掉磁帶。

“許睿!!!”宋崎想沖上去幫季愷城,可又擔心許睿,只能抱住許睿的腰急得喊出聲,“我先帶你離開這兒,要不然你在這,季愷城他沒法安心!”

季愷城的力氣毋庸置疑,可就擔心那幫社會上混的小年輕出花招,許睿哪裏能放心離開。

他下意識急得四處胡亂掃了一圈,正巧看到小廣場上的另一邊又過來了七八個人,而為首的那個人高腿長,叼著煙有點眼熟。

許睿猛地瞪大眼,他朝那人大喊:“默哥!默哥!”

這片小廣場上幹架糾紛是常有的事,像陳默這種自恃為高端古惑仔的,自然對那些個小地痞流氓不屑一顧。

可他聽到被砸的攤位上有人喊他名字,有些發楞。

等走近後,才記起那個挺著大肚子的,長得挺俊秀的年輕人,曾在旅館見過。

“靠,這什麽情況?”陳默看著被捶得鼻青臉腫的三四個小流氓,又看了眼渾身充斥著森寒氣息,眼神冷冽的季愷城。

驚得差點連煙都沒叼住,“牛逼啊兄弟,一虎挑四狗?”

“默哥… …”起初挑釁的小年輕捂著眼控訴,“你來的正好,這小子下手太狠。”

陳默:“他一個人幹翻你們四個?有臉說?”

陳默又重新打量了下季愷城,不由挑眉流露欣賞:“可以啊,身手不錯嘛。”

許睿見狀,忙撐著腰走過去,“默哥,你還得我們不?在那小旅館。”

陳默從口中摘下煙,扔到地上用鞋踩滅。他盯著許睿的臉,嘴角微微勾起點笑意,“當然。”

“發生什麽事了?”他側頭問小流氓。

小流氓見許睿認識陳默,不由吱唔道:“就是… …就這幾個人,不交保護費,又打壓咱們人的生意。”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麽?”許睿罵道,“你們什麽時候提過保護費了?上來就掀攤。”

陳默混了這麽久,哪能不知道這些破事。他踹了一腳帶頭鬧事的小黃毛,淩聲道:“我有教過你們亂掀人家攤嗎?”

小黃毛嚇得瞬間沒了剛才帶著人過來掀攤的氣勢了,他嘀咕:“默哥你不是以前說,只要欺負幫派兄弟,就把他皮給扒了嗎?”

許睿氣道:“我們什麽時候打壓其他人的生意了?都是在小廣場賣東西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陳默看著許睿炸著毛,挺著個大肚子毫無畏懼的模樣,越看越忍不住眼底滿是笑意。

他走到邊上的幾個攤位,朝攤主們揚了揚下巴,“他們幾個是我兄弟,別瞎招惹。要麽和氣生財,要麽滾蛋!”

“是是是。”幾個攤販連連點頭答應。

陳默又掃了眼跟季愷城打架的幾名小流氓。

“對不起默哥,我們真不知道他們也是兄弟,您也沒提過。”

陳默:“現在知道了?”

小流氓:“知道了知道了。”

“還不跟人道歉。”

幾個鼻青臉腫的小流氓忙到季愷城跟前點頭鞠躬。

季愷城皺了下眉,冷著臉將目光投向別處。盡管陳默是幫忙沒錯,可他總覺得陳默這人令他非常不舒服。

鬧劇散場後,陳默沒走。反而站在攤位前同許睿交談,他一根煙夾在指尖半天也沒點火。

“今天的事多謝默哥!”許睿也沒想到這人不過旅館見過一次,居然這麽仗義。

陳默笑著:“沒事,我說了這片歸我管,你們有事盡管叫我。”

“行行行!”

與許睿感激不同,季愷城和宋崎在邊上冷眼註視著。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最好加個幫派。”

“幫派?”許睿扯了下嘴,“這就不加了吧,我們就做點小生意而已。”

陳默說:“別想那麽多,加幫派不過是掛個名頭。別說是擺攤做小生意,就算是開酒樓賓館也得有個幫派罩著。你們哪怕不在這塊地擺,換個區也一樣得有人關照,要不然別人就欺負你們沒背景,到時連生意都難做。”

許睿沈默了。

陳默哪能不清楚許睿的顧慮,無非擔心誤入歧途,引來不必要麻煩。

他笑道:“放心好了,打架鬥毆哪能叫你們,完全不影響你們正常做生意。”

許睿和季愷城宋崎聽了,也遲疑著。海市他們不熟,這時代確實混亂。若是掛個名頭,以後做生意或許就少了今天這種事。

許睿走到季愷城身邊,宋崎也靠過來,倆人用眼神征詢季愷城的意見。

“怎麽說,入不入?”許睿問。

宋崎:“我們也要當古惑仔嗎?”

季愷城沈靜道:“他有一點說的沒錯,想要安穩做生意,確實有幫派罩著會好。”

他看向許睿,“以前在我們那個世界,權能助行,這邊也一樣。”

許睿認為他說的非常有道理,“那就加入?大不了以後不跟幫派掛鉤了,咱們就換座城市,反正南邊城市也挺發達。”

“可以。”季愷城點頭。

三人商定後,許睿同陳默說:“行,我們入。”

陳默挺高興,立即要為他們仨舉行入幫儀式。

許睿問:“怎麽,還要走流程?”

“就給兄弟們混個臉熟。”陳默說完,喊來一幫年輕人。

他當著眾人面說道:“以後,他們三個就是我虎頭幫的兄弟了,以後記著,多照顧他們生意。要是有人欺負他們,你們知道怎麽做吧?”

底下兄弟們鏗鏘有力:“知道!為兄弟兩肋插刀!”

許睿三人頭一次見這種場面,又燃又激情,直把他們尷尬地腳趾頭都摳穿鞋底。

不過既然陳默這麽義氣,在回去之前,許睿為感激他今天仗義相助,將一盤錄像帶塞給他。

“來來來默哥,今天真是感激不盡,這點小意思你收著。”

“這什麽?”

許睿眨眨眼:“好東西。”

陳默看著手裏的錄像帶,當看到封面時,忙藏到衣服裏。

他輕咳了聲,不自然道地瞟了他一眼,“沒想到你還挺上道的。”

“以後勞煩默哥多照顧啊。”

陳默挺享用這句話,他穿過許睿的腦袋看了眼後邊的季愷城和宋崎,忽然問:“那兩人哪個是你老公?”

“哦,就那個不愛笑的。”

陳默意味不明地嘖了聲,而後拋下一句走了。

“有事可以去光明臺球廳找我。”

今天鬧出點事,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十一點了。洗漱完躺到床上,許睿累得不行。

而季愷城自打小廣場回來後就一直心事重重。

許睿推了推他:“你怎麽了?”

季愷城睜開眼,側過頭看著許睿:“我總覺得那個陳默很奇怪。”

許睿非常讚同:“對,有點神經。”

“是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啊?他看我是什麽眼神?”這個許睿倒沒發覺。

季愷城沈默兩秒,說:“像狗看到肉骨頭。”

許睿忍不住哈哈笑出聲。

“別笑。”季愷城嚴肅道,“我跟你說認真的,以後遠離他。”

許睿說:“你放心好了,我明天起就不跟著你們去擺攤了,怎麽可能會碰到他。”

季愷城悶悶地“嗯”了聲,許睿觀察著他的臉色,問:“季愷城,你該不是吃醋了吧?”

“有點。”

許睿嘖嘖兩聲,揶揄道:“你還說別人是狗,你不也像狗護骨頭一樣?放心好了,這世界哪有那麽多人喜歡男的,而且我都大肚子了,也沒人變態到打我主意吧?”

“嗯。”季愷城笑著抱緊許睿,他輕撫著肚子,感受著掌心下有力的胎動。

許睿這段時間實在太苦悶了,主要胎動得厲害,有時候甚至能看到肚皮被頂出一個小腳掌。

他嚴重懷疑劉雨萌給他肚子裏安排了個變形金剛。

季愷城安慰他:“沒事,很快就出來了。”

自從加入虎頭幫之後,許睿他們的生意確實不錯,周圍的攤販們也都客客氣氣了。而許睿隨著生產的日子逐漸接近,便沒再跟著去擺過攤。

小孩的衣服已經洗曬過很多回了,今天季愷城挑了一身衣物和奶瓶奶粉以及尿布全收進一只袋子裏,到時候要生,直接拎著袋子就能去婦保。

本來季愷城打算過幾天便讓許睿住進醫院裏,可許睿一聽住院費,又嚇得合不上嘴。不過醫生說他胎位正,倒也沒必要提前,等到發動了再去也來得及。

於是季愷城決定今天下午最後一天擺攤,然後晚上就不過去了。

許睿是覺得反正預產期還有幾天,倒沒必要這麽緊張,不過季愷城不放心,那他也只能忍痛少賺幾天錢。

季愷城和宋崎出門做生意去了,傍晚的時候,許睿便拎著籃子去附近的菜場。

等他買完菜往回走的時候,聽見後邊有人喊。他扭過頭一看,陳默倚在一輛摩托車前抽煙。

“還真是你。”陳默挺意外,他掐滅煙,朝許睿走過去,然後抱著手臂歪頭打量了一番穿著臃腫睡衣的許睿。

“默哥這麽巧?好久不見了。”

陳默點點頭,瞥了眼菜籃子,“買菜回去做飯?”

“是啊。”

“你做?”

許睿:“那不然勒,他們兩個都做生意去了,我閑在家裏又沒事幹。”

“挺辛苦的,這麽大肚子還要做飯。”

“這有什麽辛苦的。”

陳默又露出那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表情了,他望著許睿語氣裏頗有些遺憾:“嘖,你這人挺好的,唯一的缺點就是結婚太早了。”

“哦,懷孕也早。”

“哈?”一番沒頭沒尾的話叫許睿楞了楞。

陳默擡頭看了圈四周臟亂的建築,又說:“跟著你老公大著肚子又要買菜又要做飯,還住這麽差的地方。”

這話許睿就不愛聽了,季愷城是誰?是他的心尖肉,他哪能容忍其他人說三道四。

可礙於眼前這人是虎頭幫小頭頭,他也不好嗆聲,畢竟自己即將要生產,生完後一時半會還得靠著擺攤生意。

陳默還沒發覺許睿的臉色已經沈下來了。

“許睿,你要是沒結婚沒懷孕多好。”

許睿皺眉:“你什麽意思?”

陳默痞氣英俊的臉慢慢靠近許睿,而後挑了下眉:“許睿,要不要考慮跟我?”

許睿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不是,敢情這世界的男的沒見過男人?他就納悶了,自己是英俊瀟灑沒錯,可也不至於這麽招人吧?

他甚至懷疑自己身上帶什麽氣味了,要不然一個兩個的怎麽都聞著味來了。

“不是,我就挺納悶的。”許睿擰著眉問,“你身邊應該不缺姑娘吧?”

陳默點頭,說不缺。

“那你怎麽就非要跟男人?”許睿實在不明白了,“就算你要男人,你身邊應該也不缺吧?我看你身邊年輕小黃毛挺多的。”

可沒曾想,陳默說:“缺男人,我也想結婚生子。”

“找姑娘不行?”

陳默忽然收起痞氣的表情,轉而認真起來。該說不說,這人不搞流氓做派的時候,眉眼英氣深邃,皮相也好,確實讓人看得順眼多了。

“你不懂。”他看著許睿,“不是姑娘不好,而是男人更有性價比。”

“???”

“男人能當老婆,又能當兄弟,還能生小孩。”

許睿再一次被這人神經病似的發言給整得無言以對,他抽了抽嘴角,“那你就去找唄。”

陳默神色略郁悶:“你以為能生小孩的男人很好找?”

“什麽意思?”許睿忽然隱隱產生一個想法,難不成… …

他遲疑道:“像我這類的很少?”

陳默的回答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測。

“本來就少,而且像你這樣的… …”陳默再次忍不住唏噓,“極品就更少了。”

“… …什麽意思?什麽叫我這樣的極品?”

陳默伸出手,許睿忙將腦袋往後傾,警惕道:“幹嘛!?”

陳默收回手,繼而擡了擡下巴,“一萬個男人裏就一兩個你這樣的,而且他們大多數長得五大三粗,你讓我去找那樣的?謔!到時是我壓他們還是他們壓我?”

許睿懂了,難怪宋崎那家夥剛開始也對自己蠢蠢欲動,敢情他是這幫土雞裏唯一的鶴。

一想到這人對自己心思不純,許睿就直起雞皮疙瘩。他打算隨便糊弄下就趕緊閃人。

結果… …

“其實結婚了也沒什麽,現在人思想都進步了,我也沒那麽古板。”陳默說著又盯著許睿隆起的肚子,“懷孕也沒什麽,大不了小孩生下來喊我爹,我完全養得起你們。”

許睿本還想忍忍就過去了,可這人還沒完沒了了。他又不是同性戀,除了季愷城之外,但凡有個男的在他面前說這種話,他都反胃。

他勾勾手指頭,陳默眼裏的光閃爍了瞬,他笑意吟吟地靠過去。

許睿對著他耳朵咆哮:“爹你大爺的!缺男人就去大街上找,別他媽來我這發騷!”

陳默耳朵瞬間嗡鳴,他雖是個混社會的,但也要臉。尤其這個點周圍大爺大媽都出來買菜了,許睿這一句罵聲,最吸引那個年紀愛圍觀的老年人了。

有人沖著陳默指指點點,喋喋不休的議論聲鉆進耳朵裏。

陳默臉都氣漲了,他的一幫小弟也聞聲過來詢問。

陳默當著小弟,又拉不下臉。只能瞪著許睿咬牙切齒:“好!有種!今天起你們仨已經被我踢出幫派了!”

“切!”許睿拎著菜籃子頭也不回,“神經中二病!”

回到屋子裏,許睿卻有些坐立難安,覺得剛才好像是有點沖動了,畢竟那種混社會的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不過幸好陳默不知道他們的住址,要不然恐怕還得再次搬家。

算了,等季愷城他們回來再講這事。

想到這,許睿又忍不住低罵一句。

然而,他沒等回季愷城,是宋崎一個人著急忙慌跑回來的,他回來就大聲嚷:“許睿!季愷城可能出事了!”

許睿正握著鍋鏟炒菜,聞言鍋鏟哐當一聲砸鍋裏了,他一步上前抓著宋崎急聲問:“什麽叫他出事了?!”

宋崎氣還沒喘勻,他竭力說話:“我在那看著攤,季愷城出去賣錄像帶,然後很久沒回來。我就過去找,我聽路過的人說他和人起沖突了!”

“和什麽人?”許睿問出這話的時候,腦海裏陡然閃過今天發生的一些事。

“好像是小黃毛!”

果然。

“操!”許睿咬牙惡狠狠怒罵,“果然是姓陳的!”

“陳默?”宋崎問,“他不是拉我們進幫的嗎?”

“今天被踢出幫了。”許睿來不及同宋崎講太多,“我他媽找陳默去!”

“你知道陳默在哪嗎?”

許睿閉上眼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突然他想起什麽,睜開眼,“光明臺球廳!”

宋崎還沒說下一句,許睿就已經托著肚子下樓了,他只好趕緊跟上去。

倆人在路口叫了輛三輪車,三輪車師傅一路上聽著許睿罵罵咧咧,嚇得趕緊猛蹬。

陳默很好找,這帶的流氓頭隨便一問就知道了。

許睿找上樓時,陳默明顯愕然。可隨即他眼底有些暗喜。

不過他壓制著要揚不揚的唇角,當著一幫的弟兄,作為大哥他哪能讓人瞧見他毛頭小子的一面。

“許睿?怎麽,想通了?”然而他剛傲嬌沒兩秒。

就見許睿風風火火沖過來,掄起胳膊就是一拳頭,陳默根本反應不過來,整個人被他按倒在了地面上。

而當他反應過來時,下意識的想法居然是,操!不愧是他看上的,力氣竟然這麽大。

“默哥!”周圍的一幫兄弟們楞了兩秒,才叫出聲,全都哄湧過來。

宋崎淩厲著神色忙擋在許睿身側。

陳默喝止住其他人。

“他人呢?!!!你把他弄哪兒去了!”許睿揪起陳默的衣領兇狠道。

“誰啊?”陳默沒聽明白。

“操!你他媽給我裝!”許睿火氣炸得渾身發抖,他咬牙吼道,“季愷城呢!?”

“我哪兒知道?”

許睿舉起拳頭,他最後咆哮問道:“他人呢!!!”

然而話音剛落,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了瞬。

與此同時,陳默也楞楞地往下看,這一眼,他好幾秒沒回過神來。

許睿按著他,膝蓋抵著他的腰。

陳默只覺嘩嘩嘩的什麽淌在他的腰間,霎時間滾燙一片。

他看看自己的腰,又看看上方已經石化的許睿。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首先,我真的不知道季愷城人在哪兒。”

“其次… …許睿你過分了啊,打我一拳也就算了,你怎麽還尿我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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